第六十三章:陆寻上堂,只问顾延章一句话 (第1/2页)
顾延章被传入三司那一夜,京城没有睡好。
不是百姓不想睡。
是消息太热。
顾府幕僚韩墨供了。
供出顾延章知情。
供出三封旧信出自顾府书房。
供出锦成号外账、沈兰内宅、顾忠前院,全都不是各做各的,而是从顾府书房一层层递出去的。
这几句话一传出来,原本还替顾府说话的人,也终于没了声音。
茶楼里有人叹气。
“这回顾大人怕是真麻烦了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道:
“还叫顾大人?”
那人一愣。
随后没再接话。
以前顾延章是内阁次辅。
是京城里许多人仰头都看不清的高官。
可现在,他被三司传去受询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,便像从天上落了一截。
还没落到地上。
但已经不在云上了。
顾府门前,一夜灯火未灭。
内宅被封。
佛堂被封。
前院牌册被取走。
书房旧文书被入卷。
顾府上下人人噤声。
门房不敢开门。
下人不敢说话。
连扫地的婆子都贴着墙根走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顾府这一次,真的不一样了。
……
监察司总衙。
赵大夫是在后半夜回来的。
他下车时,脸色很不好看。
不是累。
是气。
宫里那位“旧疾复发”的贵人,确实有病。
但病得不重。
还非要装出快不行的样子。
赵大夫看了一眼脉,心里就明白了。
这是有人借宫中名头拖他。
他当场没发作。
只给开了方子。
方子上写得很清楚。
少食油腻。
早睡。
静养。
最后又补了一句。
心眼太多,也伤脾胃。
宫中内侍看见这句,脸都绿了。
赵大夫背着药箱回总衙,一进后院,就看见陆寻还没睡。
陆寻坐在廊下。
披风搭在肩上。
面前放着一盏温水。
他看见赵大夫回来,第一句话便是:
“赵大夫,宫里饭好吃吗?”
赵大夫停住脚步。
冷冷看他。
陆寻很识趣地闭嘴。
青竹从旁边跑出来。
“赵大夫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赵大夫看了她一眼,脸色稍微缓了一点。
“他今天吃饭了吗?”
青竹立刻点头。
“吃了。”
陆寻看向她。
“你怎么答得这么快?”
青竹认真道:
“因为我问过厨房。”
陆寻:“……”
赵大夫这才走到陆寻身边,伸手搭脉。
把完脉,他的脸色比预想中好些。
“还算知道惜命。”
陆寻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“难得听您这么说。”
赵大夫冷哼。
“明日要上堂?”
陆寻点头。
“要。”
“非去不可?”
“非去不可。”
赵大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这一次,没骂。
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放到桌上。
“明日出门前吃一粒。”
陆寻看了看那瓶子。
“苦吗?”
话刚出口,青竹便看向他。
陆寻立刻改口。
“我是说,效果好吗?”
赵大夫皮笑肉不笑。
“效果好不好,看你听不听话。”
陆寻点头。
“听。”
青竹怀疑地看他。
陆寻叹道:
“你们现在对我很没有信任。”
赵大夫把瓷瓶往青竹手里一塞。
“他的话不可信,你看着。”
青竹郑重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陆寻彻底没脾气了。
不过他心里反倒安了些。
赵大夫回来了。
明日三司堂,他就能去。
不是他非要逞强。
而是这一场,必须他在。
韩墨已经把顾延章推到了堂上。
接下来,不能再只问旧信。
不能再只问腰牌。
不能再只问外账。
要问人。
问苏承业这个人。
问顾延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闭嘴。
这句话,别人能问。
但陆寻最适合问。
因为一路走来,是他把所有散碎证据拼到今天。
也是他最清楚,顾延章藏在“失察”“旧档”“私自揣摩”后面的那点东西。
不是怕案乱。
是怕真话上达。
……
第二日。
刑部门前,比前几日更安静。
人还是多。
却没那么吵了。
因为今日要问的,不再是管事、幕僚、侍郎。
而是顾延章。
内阁次辅。
哪怕已经涉案受询,他的身份仍在那儿。
许多人不敢大声议论。
他们只是等着。
等看那位高高在上的顾大人,究竟会在堂上说什么。
辰时刚过,监察司的车到了。
这一次,那把紫檀椅也到了。
围观的人一看见那把椅子,眼睛都亮了。
“陆寻来了。”
“真来了。”
“赵大夫回来了?”
“应该是,不然他哪敢来。”
“你看,他还是坐那把椅子。”
“别说,那椅子现在都快成他的官印了。”
旁边有人忍不住笑。
陆寻下车时,听见最后一句,脚步差点顿住。
青竹扶着他,小声道:
“别理他们。”
陆寻轻声道:
“我是在想,这椅子要不要刻个名字。”
青竹:“……”
她觉得陆寻今日精神应该还可以。
都这种时候了,还有心思胡说。
赵大夫站在车旁,面无表情道:
“少说两句。”
陆寻立刻点头。
“好。”
青竹在旁边抿唇笑。
苏云卿今日也来了。
她站在陆寻身后,手里拿着苏承业密呈的副录。
脸色仍旧平静。
但眼底多了一点东西。
不是悲。
是等。
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到顾延章坐上堂。
宋砚辞也在。
他今日没摇扇子。
手里拿着锦成号账册副录。
柳清霜走在最前,白衣佩剑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,便让刑部门口许多目光收敛了些。
裴玄走到陆寻身边。
“准备好了?”
陆寻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差不多?”
“太满容易翻。”
裴玄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?”
陆寻认真道:
“已经很正常了。”
裴玄懒得理他。
几人进堂。
三司堂内,气氛比任何一日都沉。
**清坐在主位。
周元礼、许敬之在侧。
岳沉舟坐旁。
韩墨、顾忠、许崇三人已经被押在堂下。
沈兰没有上堂。
她的供词已经入卷。
今日真正要问的人,只有一个。
顾延章。
顾延章还没到。
但他的座位已经撤了。
昨日他还是避嫌官员,可以坐侧位。
今日他是涉案受询。
不能再坐。
这个细节,许多人都看见了。
陆寻也看见了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坐到自己的紫檀椅上。
青竹站在他身后。
这一次,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。
她已经在三司堂递过刀。
也看过顾忠和韩墨被问崩。
她知道自己该站哪里,该递什么。
没过多久,堂外传来脚步声。
顾延章来了。
他仍旧穿着官袍。
只是今日没有戴冠得那么高。
衣袖依旧平整。
脸色也依旧平静。
他走进堂中,先向三司行礼。
礼数周全。
没有一丝慌乱。
**清看着他,沉声道:
“顾延章。”
“今日三司传你受询。”
“韩墨已供,江州苏承业密呈被压一事,你知情。”
“你可认?”
顾延章抬头。
“不认。”
很干脆。
堂内并不意外。
**清问:
“韩墨供称三封旧信,是你令其所拟。”
“不实。”
“顾忠供称韩墨每次传信前,皆入你书房。”
“顾府书房每日往来幕僚甚多,不能因此认定本官知情。”
“许崇供称,顾府前院仆役三次送信。”
“顾府前院管事失察,本官已自请避嫌。”
回答得太稳。
稳到像早已写好。
青竹听得眉头慢慢皱起。
顾延章比顾忠、韩墨难对付太多。
他不解释细节。
也不彻底否认事实。
他只把每件事都推到“不能认定”。
你说韩墨供了?
那是韩墨攀咬。
你说顾忠供了?
那是管事失察。
你说许崇收了信?
那是仆役私为。
他不需要证明自己绝对清白。
他只需要让证据差最后一步。
只要差一步,便不能立刻定他罪。
**清的脸色越发沉。
他当然知道顾延章在绕。
可三司堂上,不能只凭怒意压人。
就在这时,陆寻忽然轻轻开口。
“顾大人。”
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顾延章也转过头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在三司堂上真正对话。
顾延章眼神很平静。
“陆书吏。”
陆寻没有急着问案。
他只是看着顾延章,忽然道:
“顾大人昨夜睡得好吗?”
堂内一静。
**清眉头一动。
青竹也愣住。
这是什么问题?
顾延章淡淡道:
“陆书吏是在问案,还是问候?”
陆寻笑了笑。
“问候。”
顾延章眼神微冷。
陆寻继续道:
“毕竟顾大人一夜之间,从避嫌官员变成涉案受询。”
“我怕顾大人睡不好。”
堂内几名书吏低头。
裴玄偏过脸。
岳沉舟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。
顾延章神色不变。
“让陆书吏费心了。”
陆寻点头。
“费了一点。”
“不过还好,我身体不好,费不了太多。”
顾延章看着他。
“陆书吏若身体不适,可以少说。”
陆寻笑了。
“多谢顾大人关心。”
“我今日只问一句。”
堂内气氛忽然变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陆寻等的,就是这一句。
顾延章也看着他。
陆寻慢慢坐直一点。
青竹立刻紧张地看向他。
赵大夫在堂外,眼神也沉了些。
陆寻没有站起来。
他仍旧坐着。
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。
“顾大人。”
“苏承业到底哪里该死?”
堂内瞬间死寂。
苏云卿站在旁听处,眼眶一下红了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密呈副录。
这句话,她等了太久。
不是问旧档。
不是问腰牌。
不是问外账。
而是问人。
苏承业。
一个曾经活着、上书、查案、想把真相递到京城的地方官。
他到底哪里该死?
顾延章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这句话,不能按官场那套答。
你说旧制。
答不上。
你说失察。
答不上。
你说韩墨私为。
也答不上。
陆寻看着他,继续道:
“他查盐务,是罪?”
“他递密呈,是罪?”
“他不肯闭嘴,是罪?”
“还是他没有顾府高,没有许崇会躲,没有沈怀义会送银,所以该死?”
顾延章脸色终于沉下来。
“陆寻。”
“你这是煽情,不是问案。”
陆寻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换成问案。”
他看向青竹。
青竹立刻打开木匣,取出苏承业密呈副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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