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母狼 (第1/2页)
张阿生成了篝火大会上最受瞩目的人。他的人羊斗赢下了全场,赢下了十几头种羊,赢下了脱烈木儿的佩刀,也赢下了所有人的敬意。一碗一碗的马奶酒朝他递过来,敬酒的人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,像草原上的河,流不断。在江南人里,张阿生的酒量算是好的,但也架不住这么喝。马奶酒入口酸甜,后劲却大得像草原上的风,不知不觉就把人吹倒了。他喝到后来,舌头都大了,话也说不清了,只知道笑,傻呵呵地笑,笑完了往地上一歪。孟和和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起来,拖回了帐篷。
李萍的帐篷在张阿生旁边。隔了不到十步。她抱着郭靖,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,看着张阿生被人像一袋粮食一样扛进去,看着那几个汉子出来,说说笑笑地走了。她没动。风吹过来,带着篝火的余温和烤羊的焦香。她站了一会儿,正要转身,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高挑健壮的蒙古女人,辫子上系着红绳,走路带风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阿日娜。她脱烈木儿部落的寡妇,男人死了两年了,独自拉扯着一个儿子。她没看李萍,径直朝张阿生的帐篷走去。
“阿日娜。”李萍开口了,声音有些紧。
阿日娜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心虚,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“李萍嫂子,你放心。今天晚上我来照顾张五哥。”
李萍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阿日娜没等她回答,转身又走。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抓住了阿日娜的袖子。托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,气喘吁吁的,一把将阿日娜扯到一边,走出了十几步远,才松开手,压低声音,又急又快。
“阿日娜,你真要睡张五哥?”
阿日娜看着托娅,脸上没有羞怯,也没有躲闪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、终于决定去做的事。“托娅,你和孟和生活得好,你不懂我们的难处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从托娅身上移开,看向远处黑暗中的营地,“你看看,同样没有男人,李萍嫂子过的什么日子,我又过的什么日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我也有儿子。我儿子也在长大。我没有羊,没有马,没有人为我挡风遮雨。我能靠谁?”
托娅沉默了。阿日娜说的是实话。
“可你也不能抢李萍嫂子的男人啊!”
阿日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。“那要看她能不能守得住!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但话里的锋芒一点没减。“你看看张五哥这样的男人,打着灯笼也找不着。他什么都能干,防狼、打猎、修车、搭帐篷,哪样不是一等一的好手?他的人品,他的本事,整个部落谁不服?可李萍嫂子呢?她除了拿乔,还会什么?两个人是分开住的,五哥身边没有女人!她要是能守住,我无话可说;她要是守不住——”阿日娜没有说下去,转过身,大步走了。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。
托娅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回李萍身边。李萍还站在原地,抱着郭靖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、还没折断的树。风把阿日娜的话都带过来了,一句一句,清清楚楚。她全听到了。
托娅看着她,没有安慰,没有劝解。她把手搭在李萍的肩膀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“嫂子,草原上的女人,像母狼。看上了哪条公狼,就拼命去追。谁也拦不住。阿日娜今天敢来,明天别人也敢来。张五哥推得了一个,推不了十个。他是个实诚人,谁对他好,他都不知道怎么拒绝。”她停了停,攥紧了李萍的肩膀,“今天晚上,这里就是你的战场。你要不想再像那天晚上那样,一个人抱着孩子,听着狼嚎,等着天亮——那你就守好你的家。把来的母狼,都赶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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