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(第2/2页)

“总会有办法解决的，”他安慰自己。
　　
　　转眼到了春节，这个全国人民的传统佳节，只有短短三天假期，这时候作为“小单位”“事业单位”的图书馆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。张一山提前请了两天假，一天用于与江梅共度，剩余时间回老家陪陪父母。他乘着长途汽车回到县城时已是接近傍晚，江梅带着妹妹江柳在车站迎接。三人沿着紫荆街向县政府宿舍楼走去，张一山明显感觉到江梅情绪不高，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，这也对他的情绪形成了压抑，幸好江柳的小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避免了尴尬。江干部夫妇热情地招待了张一山，询问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，又叮嘱他初入职场要谨慎谦虚，勤勉务实。这让张一山心里踏实了许多。虽然从不表达，但他对江干部有特殊的情感，以前，江干部是他的激励；现在和以后，江干部是他的方向。一顿温馨的晚饭后，江梅送张一山去县政府招待所办理了入住，又主动提出去江边走走。冷冬的青阳溪依旧涓流不息，江对岸远处的山影依稀可见，山的背后的背后，那个遥远的山里，藏着养育张一山长大的那个小山村；江的这边，楼幢林立，灯火勾勒出房子与街道的影子。年关已至，街上少了行色匆匆的路人，孩童们在墙根下噼里啪啦放着鞭炮或者舞着烟花，整个县城和城里的千家万户都沉浸在祥和喜悦里。
　　
　　江梅仍旧沉默少言，张一山主动给她说一些工作上的人与事，谈起叶凯对他的误会，“你说好笑不啦，居然吃我的干醋。”江梅不接茬。“江梅，你总得说点什么吧？是不是有什么难题或者心思？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。”张一山不再绕弯子。
　　
　　江梅站定脚步，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张一山能够感觉到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咬了咬牙。
　　
　　“一山，我们分手吧。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　　
　　张一山很想问为什么，他没问。上次电话吵架后，答案一直在他心里，在那条已然无法掩盖的鸿沟里。他心如刀绞，四年前，他为了一个女人从省城奔赴县城，她避而不见，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差异。当他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，考上了大学，捧上了公家饭碗的四年后的今天，当他以为他已经把那个差异完全抹去了的时候，同一个女人用同样的方式，让他再一次明明白白地看清现实。
　　
　　有些事情只会暂时隐伏，不会永久消失。电话吵架后的那个感受重新浮现。
　　
　　“我想出国留学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不想耽搁你，也不能给你什么保证。”江梅说。
　　
　　张一山已经听不见一个字。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，整个身子被灼得麻木僵硬。
　　
　　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　　
　　远处一团烟花直冲黑夜深处，试图照亮一些角落。
　　
　　回到张村的张一山安心陪着父母过节。此时张小山在银行学校已经行将毕业，有了张大山分家时的分担，现在又有了张一山工资的帮衬，那些曾经像山一样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的债务和白眼，已经日益减少；无债一身轻、有子争脸面的好日子已经指日可待，多年来不见笑脸的父母像换了个人似的，把佳节衬托得越发喜悦。
　　
　　新的一年开始了，多少憧憬又将在时间的卷轴里徐徐展开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