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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中月是他乡月,剑上纹成心上纹(5)

杯中月是他乡月,剑上纹成心上纹(5) (第1/2页)

《段王爷的江湖》之第8卷《墙里墙外》
  
  第三章杯中月是他乡月,剑上纹成心上纹(5)
  
  段葆换了一身大理本地百姓的粗布衣裳,看起来与寻常随从无异。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掩饰的平静,而是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。昨晚段郎给他选择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但段郎没有杀他,段蓝没有赶他,甚至那个一向严厉的常香玉,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“五年都没动手,也算是一种本事”。
  
  走了一个多时辰,山路忽然拐了个弯,眼前出现了一片被荒草淹没的石板路。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,有些石板已经断裂,露出下面黝黑的泥土。路尽头是一座半塌的渡亭,渡亭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,河滩上散落着几块磨盘大的石头,石头上长满了青苔。
  
  河水不大,是一条从苍山上流下来的溪流,水色清澈见底,水下有细小的石子在暗流中翻滚。溪流两岸是密密匝匝的柳林,柳条垂在水面上,被水流冲得轻轻摆动。远处,苍山十九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月纹峰的山顶被云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山腰上一片墨绿色的松林。
  
  “这就是关山渡?”常香玉翻身下马,环顾四周,“看起来已经废了很多年了。连个鬼影都没有。”
  
  石碑上刻着“关山渡”三个字,字迹已经模糊,但依稀可辨。段葆伸手摸了摸石碑侧面的青苔,忽然愣了一下:“这石碑不是古渡口的原碑。原来的石碑比这个小,是用苍山青石刻的。这一块是后来换的——石料是从月纹峰上采的,看这风化程度,大概换了有二十年。”
  
  “你能看出来?”常香玉凑过来,仔细打量那块石碑。
  
  “我在月纹峰一带待过一年。这山上的石料我认得——月纹峰的青石纹理比其他山峰的细腻,颜色也偏深。这块石碑的材质就是月纹峰的青石,不是原来渡口用的苍山青石。有人专程从月纹峰上采了石料,重刻了这块碑,然后立在这里——大概在二十年前。”段葆站起身,看向段郎,“王爷,高夫人留下的线索说‘月纹峰下关山渡’——她要我们找的,可能不是这个渡口本身,而是这块碑。或者说,是碑底下。”
  
  段郎走上前,手掌按住石碑,运起内力,缓缓将石碑向一侧推动。石碑极沉,即便他内力深厚,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它挪开寸许。常香玉和段蓝同时出手,三人合力,终于将石碑挪开了三尺。石碑底下的泥土是新翻过的,颜色比周围的土深,显然在最近几年内被人动过。段郎用匕首轻轻刮开表面的泥土,挖了大约一尺深,匕首尖端碰到了一块硬物——是一块石板。
  
  他掀开石板,下面是一个铁制的暗格,暗格上刻着铁鹰的完整徽记——十字圆点外加一圈锯齿纹。
  
  “又是铁鹰。”刀王妃皱起眉。
  
  段郎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环,试着将它们放入暗格的三个凹槽中。三枚玉环的大小、厚度各不相同,恰好对应暗格上的三个凹槽——大塔玉环的刻痕最深,对应正中央的凹槽;南塔玉环的锯齿最密,对应左侧的凹槽;北塔玉环的质地最薄,对应右侧的凹槽。三枚玉环嵌入凹槽后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暗格应声弹开。
  
  暗格里没有金匮,没有名册,没有遗诏。只有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。
  
  段郎取出檀木盒子,轻轻打开。盒子里铺着一层红色丝绒,丝绒上放着一柄短剑。
  
  剑身不长,约莫七寸,剑柄上镶嵌着三颗绿松石。剑身上刻着一朵并蒂莲。
  
  刀王妃倒抽一口凉气。
  
  这把短剑,正是段郎当年送给刀王妃的定情信物。刀王妃在二十多年前的江南之行中,将它遗失了。她一直以为是在追查铁鹰失踪案时弄丢的,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,还为此内疚了很久。她不知道这把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更不知道它与高夫人有什么关系。
  
  段郎轻轻拿起短剑。剑身上的并蒂莲纹丝未变,只是绿松石的颜色比当年深了一些,剑刃依旧锋利。他将剑翻过来,发现剑身的背面刻着一行字——“信是春风第一山”。
  
  是他的字迹,但刻痕不是他的刀法。是有人模仿了他的字迹,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那刻痕略深,有些地方用力不均匀,显然刻字的人并不擅长刀工。但每一个笔画都刻得极认真,认真到能让人透过刻痕看到那人低头运刀时的小心翼翼。
  
  刀王妃接过短剑,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这把短剑,是我在江南追查铁鹰失踪案时丢的。那天在寒山寺外,我遇到了一个抱着发烧男孩的妇人。我帮她找到了郎中,临走时把平安符和纸条塞给她,却没有注意到——短剑从腰间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她捡到了这把剑,保留了二十多年。这行字——‘信是春风第一山’——是她刻的。她模仿了你的笔迹。她一辈子只学了这七个字。她在告诉我,她用二十多年的时间,记住了你写给她的这七个字。”
  
  段郎愣住了。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他说过——“段王爷,这七个字,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在说那碟桂花糕上的字条,现在才明白——她说的是这把短剑。是二十多年前,刀王妃遗落在寒山寺外的这把定情短剑。
  
  他接过短剑,转向刀王妃,声音道:“这把剑,回家之后,挂在你床头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只要看到它,就会知道——有人在江南,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记住了你的夫君随手写下的七个字。高夫人留在大理的厚礼,不是遗诏,不是名册,不是三枚玉环——是这把短剑。”
  
  刀王妃的眼睛红了。
  
  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握紧段郎的手,对他微微一笑。那笑容里有过往的愧疚、此刻的释然,和一种越来越坚定的从容。
  
  “王爷。你和高夫人之间,隔着三千里的江湖,隔着三十年的恩怨,隔着一份险些颠覆大理的遗诏。但她给了你这把剑,告诉你——有些东西,隔得再远,也值得记住。这个女人,我信她。因为她在这把剑上刻了你的诗。一个能记住别人诗句的人,心里一定还有柔软的地方。”
  
  段郎正要开口,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眨眼间,一匹快马从山路上飞驰而来,马上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侍卫,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抱拳禀报:“王爷!不好了!京城飞鸽传书——沐春统领昨晚深夜出城,朝关山渡方向来了!”
  
  段郎浑身一震。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高夫人的信,重新展开,目光落在那行被他反复研读过无数遍的小字上——“沐春是我的人。但不是眼线。是证人。问他,三生石上旧精魂,他知道答案。”
  
  “沐春在关山渡。他就在附近。”段郎霍然转身,目光扫过渡口四周的柳林和山石,“他不是逃跑——他是来找我们的。或者说,是来找这把短剑的。他知道我们今天会在这里。”
  
  段郎话音刚落,柳林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。一个人影从柳林中缓缓走了出来。那人身穿暗卫的黑色劲装,面容清瘦,神色平静。正是沐春。
  
  沐春走到段郎面前,单膝跪下。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,带着侍卫统领特有的沉稳和干练。但段郎注意到他的鬓角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,眼底也有深深的倦意。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朋友,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。
  
  “王爷,沐春来迟。二十年前就该说的真相,一直拖到了今天。高夫人说得对——这个秘密,不该带进棺材里。”
  
  段郎看着他。他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说的一句话——“真正的棋手,从来都不是站在棋盘前的人。”
  
  难道高夫人说的那个真正的棋手,不是她自己,而是沐春?
  
 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。苍山山顶的云雾压得更低了,月纹峰的山腰上开始飘起细雨。雨丝细密而绵长,打在渡亭的残瓦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溪流的水面被雨点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,又相互交织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  
  细雨打在关山渡的石碑上,顺着“关山渡”三个字的刻痕缓缓淌下。
  
  沐春跪在段郎面前,雨水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。他纹丝不动,像一块在渡口守了很多年的石头。段郎看着他,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,沐春刚被选入暗卫时的样子——那时他不过二十出头,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。如今他鬓角已白,眼角也有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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