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5章 寒舟,是你 (第2/2页)
老诡的注意力被两侧的病人分散了,就在它转头的间隙,林野已经到了它面前三步远的位置。
镰刀从下往上捅过去,目标不是老诡的身体,是它的嘴。
那张嘴在它分神的瞬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,林野的镰刀尖从缝里塞进去,往上一挑。
老诡的头猛地往后仰,灰白色的液体从嘴角喷出来,它的一颗牙齿被镰刀撬掉了,落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老诡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,跟之前在院子里那种低沉的咕噜完全不同,这声叫又高又细。
袍子底下的触须一下子炸开来,比刚才粗了一圈,朝着林野的面门甩过去。
但那些触须没有碰到林野。
两侧的病人几双灰白的手同时伸过来,抓住了老诡袍子的一角。
紧接着,更多的手伸过来,抓住袍子的下摆,用力往后拽,老诡的身体被扯得往后仰,触须抽到了天花板上,砸下一片灰泥。
林野后退一步避开碎屑,镰刀换手,一刀扎进老诡的咽喉侧面。
那是它受伤的位置,皮肉还没完全愈合,镰刀扎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,整把刀没入过半。
老诡的身体剧烈地抽了一下。
灰白色的气从它喉咙的伤口里喷出来,喷到林野脸上,又冷又黏。
他偏头躲开,手上用力拧了一下镰刀,然后拔出来,带出一股灰白色的液体。
老诡的触须全部软了下来,垂在地面上像一堆脱了骨的绳子。
它的身体在缩小,灰袍子重新塌回去,缩到比原来更小,大概只有三四岁孩童那么高。
寒舟从拐角后面跑过来,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诡:“死了?”
林野蹲下去,把老诡的袍子掀开一角,袍子底下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了。
就在这时,整个三楼的地面震了一下,紧接着是二楼,然后是一楼,整栋楼都在抖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从一条变成三条,灰泥和碎砖不断地往下掉。
寒舟拽住林野的胳膊:“楼要塌了,走!”
林野没有犹豫,转身跟着寒舟往楼梯方向跑。
经过走廊两侧的时候,那些病人还站在原地,但它们的脸上有了变化,原本僵硬的五官松动了一些,有几张脸上甚至出现了困惑的表情,像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。
两人冲下楼梯的时候,二楼的走廊已经开始塌陷,脚下的台阶一块一块地碎裂,林野几乎是跳着下去的。
到一楼的时候,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,铁门从门框上脱落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林野和寒舟从正门冲了出去,脚踩到院子里的青砖地面,院子里那口铁钟的残骸正在慢慢碎裂。
院墙也在开裂,寒舟跑到铁门前,拉开被甩上的门闩,两人侧身挤出去,落在街道的砖面上。
身后的精神疗养院在缓缓坍塌。
从四楼开始往下塌,一层压一层,整栋建筑像被从内部抽掉了骨架一样往下缩。
烟尘腾起,在灰白的天空下几乎融成了一片。
等到烟尘散了一些,那栋楼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,瓦砾堆上静静躺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,空荡荡的,布料上落满了灰。
林野靠着街道对面的墙滑坐下来,寒舟在他旁边坐下来,两人并排坐在街道边缘。
街道两侧的建筑还在,窗户里偶尔有影子一闪而过,但那些影子只是匆匆掠过。
林野侧头看了一眼寒舟: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寒舟沉默了一会儿,把脸埋进膝盖里:“我想先找到大家,不知道大家都被分散在了哪里。”
“那疗养院里怎么办?”
寒舟:“里面的诡异不会出事,现在老诡死了他们会重建疗养院。”
林野了然,不再多问。
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,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把止血绷带拆下来看了一眼,血已经止住了,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。
林野重新缠上,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。
“我得去找周蓉。”林野说,“两个孩子还在她手上。”
寒舟紧跟着从地上站起来,听到周蓉这个名字的时候,他的动作顿了一下,表情变了一瞬。
“你说的是不是一个短发女人,手臂上全是伤口?”
林野看着他:“你认识她?”
寒舟点了点头,语气有些复杂:“她是我收留的病人之一。”
“大概在一个月前出现在疗养院门口,浑身是伤,什么也不记得了,只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,和死之后进入诡异城市那天的事。”
“以前的记忆全是空的。”
林野皱眉:“失忆?”
“对。”寒舟说,“她连自己从哪来都不记得,只记得自己叫周蓉。”
“我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,让她住着养伤。老诡控制疗养院之后,所有病人都被锁在了病房里,她应该也被锁着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朝精神疗养院的废墟方向看过去。
那堆瓦砾还冒着淡淡的灰烟,楼体已经完全塌成了一片,看不出原来房间的位置。
“她跑了。”林野说。
一个失忆的诡异居然有能力跑出疗养院……
寒舟听明白了:“那他们现在在哪?”
林野扫视了一圈周围:“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,找找看。”
两人沿着这片街区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有找到,再次回到疗养院门口。
林野语气凝重:“不见了。”
寒舟咬了一下嘴唇:“谁会带她走?她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不懂,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。”
林野没有接话。
他低头在地上找了一圈,在铁门旁边的砖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,一小片灰白色的布料,边缘被撕扯过,不像是自然脱落的。
他弯腰捡起来,布料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黏液,跟他在地下室手术室里闻到的那种味道一样。
“有人来过这里。”林野把布料递给寒舟,“这个人身上带着地下室那种气味。”
寒舟接过去闻了一下,脸色变了:“这是老诡身上那种味道。但老诡已经死了,不可能再带走她。”
林野想到了一个人,穿着破病号服,拿着钢管敲铁钟的那个中年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