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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20章 绣品上的露珠 是早晨才有的心事

第0620章 绣品上的露珠 是早晨才有的心事 (第1/2页)

两块玉对在一起的那一瞬,巷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  
  不是巷子安静了——卖馄饨的梆子声还在敲,苏州河上的汽笛还在鸣,隔壁茶馆里跑堂的还在扯着嗓子喊“碧螺春一壶——”,但这些声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了外面,隔在了三尺之外。
  
  阿贝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和对面那个姑娘同样急促的呼吸。
  
  两块玉的水线断面贴合的瞬间,没有缝隙。不是“几乎”没有,是完全没有。云纹从阿贝的半块延伸到莹莹的半块,一气呵成,像是当年被劈开的时候就注定了要在某一天重新合拢。那个被劈成两半的“莫”字,终于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笔画。
  
  “你……”阿贝的嗓子发干,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三个字,“你是谁?”
  
  莹莹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她的手指还捏着玉佩的红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看着阿贝,看着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下颌弧度、一模一样的眼尾上挑的角度、一模一样的——母亲每天对着镜子抚摸的那张脸。
  
  “我叫莫晓莹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说重了会把这个场景震碎,“我妈——我母亲,是莫家的林氏。我父亲叫莫隆。我有个姐姐,还没满月就……”
  
  她说不下去了。
  
  “就什么?”阿贝追问。
  
  “就说夭折了。”莹莹把“夭折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有伤口,“但母亲说,姐姐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玉。跟我这块,是一对。”
  
  阿贝把两块玉举到眼前,对着初升的太阳看。
  
  阳光穿过玉的纹理,把云纹照得几乎透明。她能看见玉质内部有一条条极细极细的血丝状纹路,在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的赭红色。养母说过,这是“血脉纹”,是老玉才有的特征,是被人贴身戴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,体温和汗液一点点渗进去养出来的。
  
  但她的玉和莹莹的玉,血脉纹的走向不一样。她的偏左边,莹莹的偏右边。合在一起,正好是一棵树的形状——根在左边,冠在右边。
  
  十九年来,她无数次想过自己的身世。想过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,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在码头的晨雾里,想过那半块玉的另外半块在哪里。现在答案就站在她面前,隔着一尺二寸的距离,穿着月白色的旗袍,眼眶里蓄满了泪。
  
  但阿贝没有哭。
  
  水乡十九年教会她的事里,最重要的一件是:眼泪救不了渔汛,哭不回被洪水冲走的网,也不值得在任何交易里当筹码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两块玉一起放回莹莹掌心。
  
  “进去说。”阿贝弯腰捡起滚在地上的水桶,侧身推开绣坊的门,“站在巷子里不像话。”
  
  绣坊还没开门,前厅只有一盏没熄的夜灯。阿贝把水桶搁在墙角,搬了两把绣凳放在窗边,自己坐了一把,指着另一把对莹莹说:“坐。”
  
  莹莹坐下来的时候,动作很轻,像是怕坐坏了那把旧绣凳。她从小在贫民窟长大,但其实没坐过这么粗糙的凳子——木头面上全是针眼,有些地方被绣花针扎得坑坑洼洼,边缘磨得发亮。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坐在上面,像一个被放错了地方的瓷瓶。
  
  阿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但她没说什么。
  
  “你说你姐姐夭折了,但你现在找到我了。”阿贝开门见山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所以两种可能:要么你姐姐根本没死,要么我不是你姐姐。你觉得是哪种?”
  
  “我希望是第一种。”
  
  “希望不算数。”阿贝说,“我在水乡长大的,打鱼的人最不信的就是‘希望’。你得出示证据。”
  
  莹莹愣了一下。她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种相认的场景——抱头痛哭的、泣不成声的、叫姐姐的、叫妹妹的——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。对面这个姑娘,长得跟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说话却像一把刚磨过的剪刀,一开口就把所有可能导向煽情的岔路全剪断了。
  
  “你……你不希望找到家人吗?”莹莹忍不住问。
  
  “想。”阿贝把红绳从脖子上解下来,放在膝盖上,“但如果找错了,比不找还糟。”
  
  莹莹沉默了片刻,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褪了色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,穿着长衫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。
  
  “这是我父亲,莫隆。”莹莹把照片递过去,“母亲说,姐姐长得像父亲。”
  
  阿贝接过照片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从董掌柜的抽屉里翻出那面巴掌大的圆镜子。她把镜子和照片放在一起,对着光看。
  
  镜子里的人,照片里的人。
  
  下颌的弧度一模一样。眉骨的高度一模一样。连耳垂的形状都是一样的——微微向前卷,像一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嫩荷叶。
  
  阿贝把镜子和照片一起放在桌上,推到莹莹面前。
  
  “你看。”
  
  莹莹看了。然后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一颗一颗地、安安静静地,落在月白色旗袍的前襟上,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  
  “我母亲找了你十九年。”莹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声音发颤,“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要煮一碗长寿面,放两副筷子。一副给我,一副放在空座位前面。我小时候问她在给谁放筷子,她不说。后来我不问了,我知道那是给谁。”
  
  阿贝的喉头动了一下。
  
  “她身体好吗?”
  
  “不好。”莹莹如实说,“头发全白了。才四十出头,看上去像六十。父亲去世以后她更不好了,晚上睡不着,白天坐在窗边发呆。我带她去看医生,医生说她身体没病,是心里有病。”
  
  阿贝把膝盖上的红绳攥紧了一下。
  
  “你刚才说父亲去世了?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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